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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花沾衣

【08年5月11日博客更新】<后宫——甄嬛传 >(第五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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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23 11:50:2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心神,在这样的冷了心,灰了意中终于支持不下去。身子越发软弱,兼着旧病也未痊愈,终究是在新患旧疾的夹击下病倒了。这病来得并不凶,只是恹恹的缠绵病榻间。
    这病,除了亲近的人之外并没有人晓得。这些日子里,玄凌没有再召幸我,也没有再踏入棠梨宫一步。我便这样渐渐无人问津,在后宫的尘嚣中沉寂了下来。
    起初,宫中许多人对陵容的深获恩宠抱有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在她们眼中,陵容没有高贵的出身,富贵的家世,为人怯弱,容貌亦只是中上之姿,算不得十分美艳,所能凭借的,不过是一副出众嗓子,与当日因歌获宠的余氏并没有太多的差别。于是她们算定玄凌对她的兴趣不会超过两个月便会渐渐冷淡下来。可是,陵容的怯弱羞涩和独有的小家碧玉的温婉使得玄凌对她益发迷恋。慕容妃与我沉寂,一时间,陵容在宫中可称得上是一枝独秀。
    棠梨宫是真正“冷落清秋节”似的宫门冷寂,除了温实初,再没有别的太医肯轻易来为我诊治。往日趋炎附势的宫女内监们也是避之不及。昔日慕容世兰的宓秀宫和我的棠梨宫是宫中最热闹的两处所在。如今一同冷清了下来,倒像极了是一损俱损的样子。
    我的棠梨宫愈加寂寞起来。庭院寂寂,朱红宫门常常在白天也是紧闭的。从前的门庭若市早已转去了现在陵容居住的明瑟居。我的庭中,来的最多的便是从枝头飞落的麻雀了。妃嫔间依旧还来往的,不过是敬妃与眉庄罢了。宫人们渐渐也习惯了这样的寂寥,长日无事,便拿了一把小米撒在庭中,引那些鸟雀来啄食,以此取乐。时日一久鸟雀的胆子也大了,敢跳到人手心上来啄食吃。终日有这些叽喳的鸟雀鸣叫,倒也算不得十分寂静了。的
    心肠的冷散自那一日偶然闻得陵容与玄凌的话起,渐渐也灭了那一点思念与期盼之心。相见争如不见,那就不要见了罢。陵容自然忙碌,忙着侍驾,忙着夜宴,忙着以自己歌声点缀这歌舞升平的夜。自然不会如那日对玄凌所说,有劝解我的话语。只是偶尔,命菊清送一些吃食点心来,表示还记得我这病中的姐姐。

眉庄来看我时总是静默不言。常常静静地陪伴我大半日,以一种难言的目光看着我,神色复杂。
    终于有一日,我问:“姐姐为什么总是这样看我?”
    她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想,若你真正对皇上灰心绝望,该是什么样子?”
    我反问:“姐姐以为我对皇上还没有灰心绝望么?”
    她淡淡道:“你以为呢?若你对皇上死心,怎还会缠绵在病中不能自拔?”
    我无言,片刻道:“我真希望可以不再见他。”
    眉庄轻轻一笑,沉默后摇头:“你和我不一样。我与皇上的情分本就浅,所以他将我禁足不闻不问,所以我可以更明白他的凉薄和不可依靠,所以我即使复宠后他对我也不过是可有可无,而我也不需十分在意。”眉庄盯住我的眼睛:“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我低声问她,亦是自问:“是因为我对皇上的心意比你更多么?”的eefc9e10ebdc4a
    “你若对皇上已无心意,便如今日的我,根本不会因为他的话、他的事而伤心。”她停一停,轻声道:“其实你也明白,皇上对你并非是了无心意。”

    我轻轻一哂,举目看着窗外,“只是他的心思,除了国事,几乎都在陵容心上。”我低头看着自己素白无饰的指甲,在光线下有一种透明的苍白。帘外细雨潺潺,秋意阑珊。绵绵寒雨滴落在阔大枯黄的梧桐叶上,有钝钝的急促的轻响。我道:“怎么说陵容也曾与我们相交,纵然她行事言语不一,难道真要我去和她争宠。何况皇上,终究喜欢她更多。”
    眉庄眸中带了淡漠的笑意:“你得意时帮过陵容得宠,她得意时有没有帮你?若她帮你,你又何需争宠。若她不帮你,你可要寂寂老死宫中么?”她轻轻一哼,“何况皇上的心意,今日喜欢你更多,明日喜欢她更多,从来没有定心的时候。我们这些女人所要争的,不就是那一点点比别人多的喜欢么?你若不争,那喜欢可便越来越少了,最后他便忘了还有你这个人在。”
    我只静静看着窗下被雨浇得颓败发黑的菊花,晚来风急,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的,不只是她李易安,亦是我甄嬛。何况,易安有赵明诚可以思念。我呢,若思及曾经过往的美好,随之而来的,便是对他的失望和伤怀。
    或许,的确如眉庄所说,我对玄凌是没有完全死心的吧。若完全死了心,那失望和伤怀也就不那么伤人了吧
    眉庄道:“你对皇上有思慕之心,有情的渴望,所以这样难过,这样对他喜欢谁更多耿耿于怀。若你对皇上无心,那么你便不会伤心,而是一心去谋夺他更多的喜欢。无心的人是不会在那里浪费时间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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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23 11:52:3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惘然一笑:“姐姐,我很傻是不是?竟然期望在宫中有一些纯粹的温情和爱意,并且是向我们至高无上的君王期望。”
    眉庄有一瞬间的沉思,双唇抿成好看的弧度,许久缓缓道:“如果我也和你一样傻呢?”她转头,哀伤如水散开,漫然笑道:“或许我比你更傻呢。这个世间有一个比你还傻的人,就是我呵。”我惊异地望着眉庄,或许这一刻的眉庄,已经不是我所熟悉和知道的眉庄了。或许在某一刻,她有了她的变化,而我,却没有察觉。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道:“姐姐?”
    她说:“嬛儿。你可以伤心,但不要伤心太久,这个宫里的伤心人太多了,不要再多你一个。”她起身,迤俪的裙角在光洁的地面上似开得不完整的花瓣,最后她转头说:“若你还是这样伤心,那么你便永远只能是一个伤心人了。”
   过了两日,淅淅沥沥下了半月的雨在黄昏时分终于停了。雨后清淡的水珠自叶间滑落,空气中亦是久违的甜净气息。
    月自东边的柳树上升起,只是银白一钩,纤细如女子姣好的眉。我的兴致尚好,便命人取了“长相思”在庭院中,当月弹琴,亦是风雅之事。
    我自病中很少再有这样的心思,这样的念头一起,浣碧流朱她们哪有不凑趣的。低眉信手续续弹,指走无心,流露的却是自己隐藏的心事。  长相思,摧心肝。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为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李白洒脱不羁如此,也有这样长相思的情怀么?他所思慕的,是否如我,也是这般苦涩中带一些的甜蜜的记忆。那一日的上林杏花,那一日的相遇。纵使我伤心到底,亦是不能忘的吧。毕竟那一日,他自漫天杏花中来,是我第一次,对一个男子这样怦然心动。
    昔日横波目,今为流泪泉,这泪落与不落之间,是我两难的心。
    舒贵妃的琴名“长相思”。我不禁怀想,昔日宫中,春明之夜,花好月圆,她的琴与先帝的“长相守”笛相互和应,该是如何情思旖旎。这样的相思也会如我今日这般破碎又不忍思忆的相思吧。只可惜,从来这宫中,只有一个舒贵妃,只有一个先帝。
    心思低迷,指间在如丝琴弦上低回徘徊,续续间也只弹了上阕。下阕却是无力为继了。
    正待停弦收音,远远隐隐传来一阵笛声,吹得是正是下半阕的《长相思》。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隔的远了,这样轻微渺茫的笛声一种似有若无的缠绵,咽咽隐隐,份外动人。我问身畔的人,可曾听见有笛声,她们却是一脸茫然的神情。我几乎是疑心自己听错了,转眸却见浣碧一脸入神的样子,心下一喜,问道:“你也听见了么?”
    浣碧显然专注,片刻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道:“似乎跟小姐刚才弹的曲子很像呢。”
    我弹的《长相思》到底是失于凄婉了,反无了那种刻骨的相思之情。此刻听那人吹来,笛中情思却是十倍在我之上了。

我不觉起身,站在门边听了一会,那笛音悠远清朗,袅袅摇曳,三回九转,在静夜里如一色春日和煦,觉得心里的滞郁便舒畅许多。合着庭院中夜莺间或一声的滴沥溜圆,直如大珠小珠直泻入玉盘的清脆。
    我复又端正坐下,双手熟稔一挥,清亮圆润的音色便从指下滑出,那曲中便有了三分真切的思念。
    那边的笛声似乎亦近了些,我听起来也清晰许多。我按着它的拍子转弦跟上曲调,这样琴笛合奏,心思也只专心在如何和谐上,便暂时忘却了积日的不快。琴声缠绵婉转,而笛声音清空悠长,曲中力道亦平和,叶间花上,一时连月光都立足驻步,两缕清音在云影浅淡的重叠交会间遥遥应和,直奏得满庭微风徐来,露清霜明,月影摇动,珊珊可爱,连夜莺亦止了欢鸣。
    一曲绵落,槿汐笑道:“好久没有听得娘娘弹这样好的琴了。”
    我问:“你们还是没有听见笛音么?”
    槿汐侧耳道:“刚才似乎听见一些,却是很模糊,并不真切的。”

    我不虞有它,道:“不知宫中哪位娘娘、小主,能吹这样好的笛子。”于是一推琴起身,浣碧早取了披风在手,满眼期盼之色,我晓得她的意思,道:“你被那笛声打动了是不是?”
    浣碧不觉含笑,道:“小姐要不要出去走走?”
    月色一直照到曲折的九转回廊间。古人踏雪寻梅闻梅香而去,我凭声去寻吹笛人,所凭的亦只是那清旷得如同幽泉一缕般断续的声音,也只是那样轻微的一缕罢了。我与浣碧踏着一地浅浅的清辉,渐行渐远。
    回廊深处,一位着素衣的男子手持一支紫笛,微微仰首看月,轻缓吹奏。他眉心舒展,神态安闲,扶栏凭风,似十分怡然自得的样子。
    待看清那人是谁,我一怔,已知是不妥,转眼看浣碧,她也是意外的样子。本想驻步不前,转念一想,他于我,也是在危难中有恩义的。遂徐步上前,与他相互点头致意。浣碧见他,亦是含了笑,上前端正福了一福。我却微有诧异,浣碧行的,只是一个常礼而已。不及我多想,浣碧已经知趣退了下去。
    玄清的目光在我面上停留一瞬,很快转开,只道:“你瘦了许多。”
    我笑一笑:“这时节帘卷西风,自然是要人比黄花瘦的。”
  
    他的目光带着怜惜,轻轻拂来。此时的我,是不堪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目光的。于是退开两步,整衣敛袂,端正道:“那日王爷大义救本宫于危难之中,本宫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他听我这样说,不觉一愣,眼中有几分疏朗,道:“贵嫔一定要和清这样生疏么?可惜当日之事依旧不能保住贵嫔的孩子。”
    人人都道,清河王这样闯入宓秀宫救我,不过是因为我是玄凌的宠妃,救我不过是逢迎玄凌罢了。所以才肯费心为我的生辰锦上添花,此时又来雪中送炭。说得好听些,也只是为我腹中皇嗣而已。惟有我明白,他的闯宫,并不仅仅是如此而已。但无论如何,这样的仗义援手,宫中也只得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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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23 12:01:2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坦然笑:“虽然本宫今日落魄,但决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日王爷若有不便,本宫也自当全力相助。”的尊重作者!  他失笑:“这样听你自称‘本宫’,当真是别扭得紧。”他很快正色:“清助贵嫔并非是为交换。”  我略点了点头,“或许交换对我来说比较安全。”的  他道:“但愿清不在其列。清也希望贵嫔安好。因为……清视贵嫔为知己。”他停一停,又道:“此地荒凉,贵嫔怎么会来?”
我方微笑,指一指他手中紫笛道:“王爷以为方才弹琴的人是谁?”
    他了然的笑:“清私心猜测或许是贵嫔。”  我淡淡一笑,道:“王爷相信这世间可有心有灵犀一事?”话问得十分温婉,却暗藏了凌厉的机锋。  他的身影萧萧立于清冷洁白的月色中,颀长的轮廓更添了几分温润的宁和。他并未察觉我的用意,认真道:“清相信。”
    他这样认真诚恳,我反而有些愧疚,何必一定要他说呢。然而话已出口,不得不继续,“所以王爷适时知道我被困宓秀宫,才能赶来相救。”
    话有些尖锐,他默然相对,“其实……”  我别过头,轻声道:“我知道王爷这样是为我好,可是与我的近身侍女私相来往得频繁,若传出去,对王爷自身无益。”  他的目中掠过一丝清凉的喜悦,道:“多谢贵嫔关心。”
    我心下感念他的明白,仿佛一只手从心上极快极温柔的拂过,口中却戏谑道:“其实也没什么。若真被旁人知晓了,我便做个顺水人情把她送给王爷做妾侍吧。”
    他咳嗽一声,注目我道:“贵嫔若是玩笑就罢了。若当真那清只好不解风情了。”
    我举袖微笑,想了一想道:“王爷今晚如何会出现在此处?”  他道:“皇兄有夜宴,亲王贵胄皆在。”  我不觉轻笑:“王爷又逃席了么?”
    他也笑:“这是惯常之事啊。”他微一迟疑,问道:“坐于皇上身边的那位安小媛,仿佛似曾相识。”  我轻轻道:“就是从前的安美人。”
    他的手随意扶在红漆班驳的栏杆上:“是么?那么安小媛的歌声进益许多了,只是不足的是已经缺了她自己的味道。”  我反问:“皇上喜欢才是最要紧的,不是么?”  他似乎在回味着我的话,转而看着我,静静道:“刚才的琴声泄露你的心事。”
    我垂首,夜来风过,冉冉在衣。我的确消瘦了许多,阔大的蝶袖被风带起飘飘若流雪回风之态。我低声辩解道:“不过是曲子罢了。”
    他道:“曲通人心,于你是,于我也是。”  我心中一恸,想起《长相思》的意味,眼中不觉一酸。然而我不愿再他面前落泪。明知道,我一落泪,伤心是便不止是我。于是,扬一扬头,再扬一扬,生生把泪水逼回眼眶中去,方才维持出一个淡淡的勉强的笑容。  他凝神瞧着我,眸中流光滑溢,大有伤神之态,手不自觉的抬起,似要抚上我的鬓发。我大怔,心底是茫然的害怕。只觉得周遭那样静,身边一株桂花,偶尔风吹过,几乎可以很清楚地听见细碎的桂花落地的声音。月光并不怎么明亮,然而这淡薄的光线落在我鬓角的垂发上,闪烁出黑亮而森冷的光泽,隔绝住他对我的温情。我矍然一惊,我这一生一世,身体发肤,早已随着我的名分全部归属了玄凌。这样么一想,神情便凝滞了。
    他亦懂得,手停在我鬓边一寸,凝固成了一个僵硬的姿势  我迅速转身不去看他。气氛终究有些涩了。我随口寻个话题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这样荒凉。”  他离我有些远,声音听来有些含糊:“这是从前昭宪太后的佛堂。”略一略,又道:“我母妃从前便在此处罚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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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23 12:02:46 | 显示全部楼层
昭宪太后是先帝隆庆帝的嫡母,先帝生母昭慧太后早逝,先帝自小就由昭宪太后抚养,一向感情不错。后来为舒贵妃入宫一事母子几成反目。不久又查知昭慧太后之死乃昭宪太后授意,只为可以夺先帝保住其太后之位。昭宪太后薨逝后,先帝严令只与太后之号,灵位不许入太庙飨用香火祭祀,梓宫不得入皇陵,只许葬入妃陵,不系帝谥,后世也不许累上尊号。昭宪太后所居之地也冷落荒凉再无人打理了。  夜渐凉,有栖在树上的寒鸦偶然怪叫一声,惊破这寂静。秋深霜露重,不觉已浸凉了衣襟长袖。我回身离去,道:“皇上有宴,王爷不方便出来太久,终归于礼不合。”
    他颔首,只缓缓拣了一首明快的小曲来吹了送我。曲调是欢悦的,而听在耳中,却觉得寂寞非常,裙角拖曳开积于廊上的轻薄尘灰,亦仿佛扫开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脸上骤然感觉温热,就像那一日昏寐中,他的泪落在我面颊上的温度和湿润,依稀而明白的触觉。远远走至最后一个转角,瞥见他依旧站在原处,只以笛声送我离开,而他眼底的淡淡的怅然,我终不信是自己看错。
      永巷的路长而冷清,两侧高高的宫墙阻挡,依稀可以听见凉风送来前殿歌舞欢宴的声音。我和浣碧走得不快,两个人的长长的影子映在永巷的青石板上几乎交叠在一起,如同一个人一般。
    我在腹中择着如何启齿的言语,想了想还是直接问她:“你与六王来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浣碧一惊,一时语塞,慌忙就要跪下去。我忙扶住她道:“现在是长姊和你说话,你愿意说便是,不愿意也就罢了。”
    她低头道:“我并不是存心要瞒着长姊的。”  我道:“可是从我生辰那时开始的么?”见她默认,又道:“难怪你当时总不让我去太液池泛舟,也是要他嘱咐你要给我惊喜吧。”我看住她:“那么当日我困于宓秀宫一事,也是你去向六王求救的吧?”  浣碧点头:“槿汐姑姑陪长姊在宓秀宫中自然不能寻机脱身。当时太后病重,宫中没有可以为长姊做主的人,我只好斗胆去寻王爷。”  “那么后来你们又来往过几次?”  “只有两次,一次是长姊有孕后,另一次是前两日。王爷并没说别的,只嘱咐我好好照顾长姊。”  我低叹一声:“他也算是有心了。”  浣碧道:“长姊今日怎么突然问起,可是王爷告诉长姊的?”
    我微微摇头:“并不是。只是你刚才见到六王时行的是常礼,若非平日私下见过,你乍然见到他,怎会是行常礼而不是大礼呢。”  浣碧脸色一红,道:“是我疏忽了呢。”  我低声嘱咐道:“我如今身份地位都是尴尬,若你和王爷来往频繁,于王爷于我们都没有益处,不要私下再见了。”的  浣碧沉吟片刻,道:“好。”  永巷中十分寂静,微闻得行走时裙褶触碰的轻细声响。前殿的歌声被风吹来,柔婉而清亮,那是陵容在歌唱。我驻足听了片刻,惘然一笑,依旧携了浣碧的手一同回去。
    这样寂寥而热闹的宫中深夜,是谁的抚琴,挑破了子夜朦胧的雾霭;又是谁的幽歌,撩拨开锦宫绣闱的玉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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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23 12:06:52 | 显示全部楼层
转一个不错的《番外》“

喜欢本文,所以转了,以下是个好朋友的大胆预测,看看对不............:)
呵呵,这下基本可以锁定皇后的招数了。华贵嫔没了孩子,端妃就此卧病;恬嫔没了孩子,悫妃寻了短见(附赠嫡长子一名);眼下莞贵嫔没了孩子,华妃受重挫。每次都是去掉一个宠妃的孩子,再搭上一个地位高的妃嫔,也难怪“后宫妃位多悬”了。
  想来端妃拿着珍珠链子告诫甄氏“不知道剑在谁手上才是真正的危险”的时候,已经清楚皇后对甄氏的心了吧。当年端妃送药,华妃小产,分明就是皇帝默许,皇后操纵的险招。慕容氏倘若有了儿子,汝南王日后岂能不逼宫?皇帝皇后心里若不知道端妃是冤枉的,哪里能够轻飘飘一个“皇帝皇后都不信她是那样的人”就能揭过的?小曹家的还是个闺女,吐了两次奶就闹得天翻地覆,皇帝心里自然信甄氏不是凶手,但是照样查得铁面无私,当年端妃就算隆宠,也不过像甄氏一样,难道不查不问就能逃过?更不用说当年端妃给的“安胎药”华贵嫔有没有真喝过了(华贵嫔再没脑子,也不至于连情敌给的药都喝),想要她小产,手段多的是,难的是找出合适的替罪羊。端妃也不是笨人,出了事自然知其原委,才会卧病,一则是不想介入是非,二则,也是保全自己一条命吧。所以说皇帝会觉得没有孩子是自己杀华贵嫔之子的报应,而这事主谋无疑是皇后,所以才会有皇后那一番“要罚也是罚我”的话。
  前面的恬嫔事件,显然恬嫔这样的无谋之人压根不在皇后的眼中,即使那个“男胎”也没有几分真实性,唯一惦记着的,恐怕还是嫡长子吧。悫妃能把皇后的猫调教得熟练,悫妃的儿子能和皇后如此亲近,要说她们往来不密切,那是胡扯。而悫妃,在这样的亲近中被皇后暗暗控制,绝非难事。一则她未必动心去杀恬嫔(甄氏都说她不必自己去吃那糕),夹竹桃粉何人所为未知。二则即便是她自己动的手,怕也是皇后不咸不淡的几句挑拨加暗示——母子连心啊,为了儿子的利益,悫妃也不是不可能爆发的。

再说皙华夫人这次,还真是倒霉到了家。确实按她的说法,先贤妃是跪了两个时辰才流了产,这还是事先不知道——说明当时的贤妃怀孕没多久,属于胎气不稳的状态。而理论上甄氏已经到了胎气稳固的阶段,晒太阳罚跪是有可能导致流产,但是未免太撞运气了点。这个皙华夫人先是只敢打眉庄不敢打甄氏,后来又定量地说出了“再跪一刻无妨”,可见是只想害得甄氏吃苦,没敢真打孩子的主意——毕竟孩子在她掌理后宫的时候出了事,她是吃不了兜着走的,这次甄氏流产,还真是她运气来了挡不住,当然,这个是好运还是霉运,就只有皇后知道了。甄氏流产后,皙华夫人指着章太医,骂人家给甄氏吃错了东西——不错,倘若没有错,甄氏原本就不是站不起的弱身子,岂能怀了孕以后就身体每况愈下,去皙华夫人宫之前就脸色发白?而这章弥,若无二心,岂能一下子就告老还乡?说华妃贸然行事,不错,小曹生了二心,没好好帮她,她鲁莽点也是正常,但要是鲁莽到自寻死路,怕还不至于。想到皇后走之前要求甄氏一味听华妃的话,陵容在关键时刻狠狠浇的一勺油,还有诡异的舒痕胶,以及皇后莫名地劝甄氏要坚持用这胶,这次事件在谁的算计之中,其实昭然若揭。或者压根不用这么复杂,只看这次事件,皇后又是最大收益者,和此前数次如出一辙,便可知了。
  而说到陵容,这丫头是投靠皇后无疑了。周宁海逼甄氏去华妃宫里,说的是“连安美人都去了”,可见陵容绝未与华妃势力靠近,然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陷甄氏于险境,是只有跟着皇后能干出来。后面大封六宫,皇后为陵容乞封,一则是陵容是她的人,二则,我的理解是,这估计是皇后被甄氏彻底挫败后的绝地反击了。悫妃得追封,必然是恬嫔流产之事昭雪,皇后的罪行,至少也是公开一二了。彼时的甄氏,对皇帝是死了心,深爱的人又不能相见(怕是已死也未可知),生下的名义上的皇子又是皇后家那个嫡长子的对手,难保不是皇后的眼中钉,内外交困之下,甄氏已经收起了对爱情的指望和避世求全的心思,为了和爱人生下的孩子,也为了自己的生存,终于投身这一场不见刀光,但见血影的斗争中去了。所谓“女中诸葛”,此时还为着年轻时的心高气盛导致伤了第一个孩子,那时却成了后宫无人可胜的智计大师。她能一边迷倒皇帝,一边和玄清生下雪魄帝姬,能成为“进位四妃第一人”,能一句话就大封六宫,能执掌六宫事宜。皇后是不得不败了。而谋略成熟的甄淑妃,甚至没有去画蛇添足地动摇皇后和陵容的地位——何必呢?她们还不是得为了她胜利者的高姿态而谢恩么?可怜皇后,虽然位尊六宫,但是这最后一点希望也被甄氏抹去了——你不是为陵容乞封么?可是我,一张嘴,就是十余妃嫔的擢升。而在一堆青云直上的妃子中,鹂妃的升迁,还能有多少光彩呢?更不必说这光彩,理论上还是“为贺淑妃之喜”。
数了数即将死去的人,如今还剩小曹和眉庄了。也许这说明,甄氏快要觉醒了吧。眉庄死时位份为惠妃,但是在下妄测,怕不是晋升为妃后才死的。眉庄绝非因罪而死,后来的追封是为明证,那么按照淳嫔的惯例,死时是必定立刻追封一二级的。按眉庄此时的心性,也断不能再去邀皇帝之宠,就算有所晋升,也只能是逢年过节时的小小贺岁礼了。而目睹了心上人对好友的情愫,又对皇帝完全的死心,眉庄的心,怕是已经冷了。这样的无望中,只恐拖不了几时。而死亡,对于她来说,也是一定程度上的解脱了。眉庄之死,或许是甄氏与皇宫最后的决裂吧。当年红颜,如今憔悴,这个帐,除了算给华妃,皇帝也占了几分。
  而小曹的死,则值得大大期待。华妃不在大封六宫之列,可知已经斗败退场。而小曹竟然和甄氏的至交并列,享受死后追赠的待遇,说明这女子的立场,多半是有了根本性的转变。也许是死于与华妃的斗争,也许是为了昭雪悫妃的冤案,无论如何,应当是向正面推进了甄氏的地位,故而至此。这其间必有大大精彩的文章可做,拭目中。
  然而读至此,发现不明了处仍然多多,陵容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要对付甄氏?争宠不是太像,而为了甄家公子的话……女人心,海底针啊。而先皇后,先贤德二妃,今皇后间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华妃指先皇后罚先贤妃致其流产的事,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的“跪半个时辰不会流产”的观点,皇帝却立刻为先皇后的道义大大辩解了一番,这又是何故?难道先皇后在此事上,亦不是那么清白的么?一门姐妹,妹妹阴险至此,姐姐又会是什么样呢?而今皇后先前笼络甄氏时的一番试探,亦教人费解,难道是专门为了迷惑甄氏么?可别是皇后对当年借端妃杀华贵嫔子的事件迷恋不已,遂一再行此计以过瘾吧。
  唉,这文可算后宫故事的精品了。忽然想到刘恒改编的《少年天子》电视剧版,那里面的勾心斗角,算计招数远逊于这文,但是这电视剧对那些后宫女子的悲剧性刻画却震慑人心。这文前面已经写过了眉庄的觉醒,伤痛而坚强的眉庄一改以前的端庄宝姐姐形象,在淡淡的叙述里映出了一个清晰,隐忍而倔强的身影,这是前文中我最爱的亮点,然而亦是最不忍观之的情景。想来甄氏的觉醒,必将在一个更加恢宏的场面中完成,成熟后的甄氏,必不如年轻时的可爱,而她被后宫斗争慢慢磨出的利爪和尖牙,既是我等读者的遗憾和感慨,也是她悲剧的深刻写照。作者的超凡构思,实在令我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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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0-23 12:29:11 | 显示全部楼层
更新啦,谢谢花花,亲一个em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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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23 13:08:53 | 显示全部楼层
em02 em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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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0-23 13:56:29 | 显示全部楼层
还有吗  em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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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24 12:24:46 | 显示全部楼层
《后宫——甄嬛传》之——71冷月
    一场霜降之后,空气中便有了寒冷的意味,尤其是晨起晚落的时分,薄棉锦衣也可以上身了。一层秋雨一层凉,真正是深秋了啊。
    这样的萧条的秋,兼着时断时续的雨,日子便在这绵长的阴雨天中静静滑过了。
    这一日雨过初晴,太阳只是蒙昧的微薄的光,像枯黄的叶子,一片一片落在人身上。眉庄见我这样避世,时时劝我几句,而我能回应的,只是沉没。这日眉庄来我宫中,二话不说,起身扯了我的手便走。她的步子很快,拉着我匆匆奔走在永巷的石道上,风扑起披风坠坠的衣角,似小儿顽皮的手在那里拨动。
    我不晓得她要带我去哪里,路很长,走了许久还没有到她要去的地方。我留神周遭景物,仿佛是从前在哪里见过的,用心一想,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条路,便是通往去锦冷宫的道路。数年前,我在冷宫下令杀死了宫中第一个威胁我性命的女子。那是我第一次蓄意的杀戮,以致我在后来很多个夜里常常会梦见死去的余氏被勒杀的的情景,叫我心有余悸。
  走了很久,才到冷宫。推开门,有数不清的细小灰尘迎面扑来,在浅金的日光下张牙舞爪地飞舞。在我眼里,它们更像是无数女子积蓄已久的怨气,积聚了太多的痛苦和诅咒,像一个黑暗无底的深渊一样,让人不寒而栗。阳光在这里都是停滞的,破旧的屋檐下滴答着残留的雨水,空气中有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腐臭和潮湿的霉味。
    那些曾经容颜如花的女子或哭泣呼喊,或木然蜷缩在地上半睡半醒,或形如疯癫跳跃大笑,而大多人贪恋这久违的日光,纷纷选了靠近阳光的地方享受这难得的片刻温暖。
    她们对我和眉庄的到来漠不关心,几乎视若无睹。照看冷宫的老宫女和老内监们根本无意照顾这些被历朝皇帝所遗弃的女人,只是定期分一些腐坏的食物给她们让她们能继续活下去,或者在她们过分吵闹时挥舞着棍棒和鞭子叱责她们安静下来。而他们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面无表情地将这些因为忍受不了折磨而自杀的女子的尸体拖到城外的乱葬岗焚化。
    人人都晒在太阳底下。我无意转头,阴暗没有日光照耀的角落里只剩下两个女子一坐一卧在霉烂潮湿的稻草堆上,连日阴雨,那些稻草已经乌黑烂污。那两个女子衣衫褴褛破旧,蓬头垢面。坐着的那个女子手边有一盘尚未舔净汤汁的鱼骨,苍蝇嗡嗡地飞旋着。她的面前竖了一块破了一角的镜子,她仔细用零星的面粉小心翼翼地敷着脸和脖子,一点也不敢疏忽,仿佛那是上好的胭脂水粉。敷完面粉后双手在稻草中摸索了片刻,如获至宝一样取出了一支用火烧过的细木棒,一端烧成了乌黑的炭,正是她用来描眉的法宝。
    眉庄在我耳边轻声道:“你猜猜她是谁?”她污秽的侧脸因为沉重雪白的粉妆和格外突出的黑色长眉而显得阴森可怖,我摇头,实在认不出她是谁。
  那女子一边认真地画着自己的眉毛,一边嘴里絮叨着道:“那一年选秀,本宫是最漂亮的一个,皇上一眼就看见了本宫,想都不想就留了本宫的牌子。整个宫里,本宫只比华妃娘娘的样貌差那么一点儿。那时候皇上可喜欢本宫了……”她吃吃地笑:“皇上他一个晚上宠幸了本宫三回呢,还把‘丽’字赐给本宫做封号,不就是说本宫长得好看么?”她沉溺在回忆里的语气是快乐而骄傲的,浑忘了此刻不堪的际遇。她描完眉,兴冲冲地去推身边躺着的那个女子,连连问道:“本宫的妆好不好看?”
    那女子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正眼也不瞧她一眼,厌烦道:“好看好看!整天念叨那些破事儿,老娘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说着也不顾忌有人在,毫不羞耻地慢里斯条一件件解开自己的肮脏破旧的裙衩,露出一对干瘪松垂积着汗垢的乳房。她悠闲的一只手在身上游走搔痒,另一只手迅速而准确地在衣物上搜寻到虱子,稳稳当当地丢进嘴里,“啪”一声咀嚼的轻响,露出津津有味地满意的表情。我胸口一阵恶心,强烈升起想要呕吐的感觉。
    描眉的女子也不生气她的敷衍,继续化着她的妆,道:“只要本宫天天这样好看,皇上总有一天还会喜欢本宫的。”说着用脚尖轻轻踢一踢身边的女子:“你怎么不去晒太阳,身上一股子霉味儿。”
    躺着的女子粗鲁道:“混帐,太阳会把我的皮肤晒坏的。你自己怎么不去?!”
  描眉的女子“咯咯”一笑:“本宫是宫里最好看的‘丽贵嫔’呀,怎么能被太阳晒着呢。”她诡秘的一笑:“皇上最喜欢本宫身上这样白了。”
    我闻言一惊,竟然是丽贵嫔!转眼去看眉庄,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无,只是冷眼旁观。
    她的笑很快活,一笑手中的木炭便落在了我脚边。她发现丢了自己的爱物,回身来寻,骤然见了我,一时呆在那里。她脸上的面粉扑得极厚,雪白似鬼魅,我看不出她脸上究竟是何神情。她的眼中却是交杂着恐惧、震惊和混乱。忙不迭地起身,伏到我脚边语无伦次哭喊道:“婉仪小主,当日是本宫、不、是我糊涂……不、不、我其实知道的不多,全是华妃她主使的呀!”她极力哀求道:“婉仪为我向皇上求情吧,我情愿做奴婢做牛马伏侍小主,再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她还称呼我“婉仪”,婉仪,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一直被囚禁在冷宫中与世隔绝,她并不知道,我已不是婉仪。如同我也不知道,她在冷宫如此潦倒。或许当初她意气风发入宫那一日,并不晓得今后自己会狼狈至此吧。
    旁边的女子对她的哀求和我的存在完全无动于衷,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了冷冷低头咀嚼她美味的虱子。泪水冲开丽贵嫔脸上厚重的面粉,一道道像沟渠一般,暴露出她苍老而衰败的容颜。其实她比我不过只大了四五岁,二十一、二岁的年龄,风华正茂的年纪。曾经,她是这个后宫里仅次于华妃的美人,承受帝王雨露之恩。
    她的哀求似字字戳在我心上。我不愿再听,也不愿再看,用力挣脱了丽贵嫔的手跑了出去。
    冷宫外的空气此刻闻来是难得的新鲜,我强行压制下胃中翻腾踊跃的恶心感觉,似乎从一个噩梦里苏醒过来。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后宫的另一幕。这样场景让我害怕并且厌恶。
    眉庄追出来轻拍我的背,温和道:“还好吧?”
    我点点头,道:“姐姐带我来冷宫,不是让专程让我来看丽贵嫔的吧?”
    她微微一笑,道:“留意到丽贵嫔身边那个女子了么?”
    我蹙一蹙眉,只是不语。眉庄晓得我厌恶那种恶心,曼声道:“她是皇上以前的芳嫔呵。”
    这个名字我并不熟悉,玄凌自先皇后死后多有内宠。而嫔,并不是很高的位份。即便如今宫中,亦有杜恬嫔、刘慎嫔、汪睦嫔、赵韵嫔四人。芳嫔,实在是我不晓得的。
    眉庄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慢慢道:“芳嫔比我们早三年入宫,初封才人,进芳贵人、良娣,承恩半年后有身孕进封芳嫔,也很得了一段时间的风光,可惜失足小产,她因为太过伤心而失意于皇上,后来又口出怨言污蔑华妃杀害她腹中子,所以被打入冷宫。”
    我凝眸于她,轻声道:“姐姐怕我步上她的后尘?”
    眉庄道:“她是否真的污蔑华妃并无人知道,只是皇上信了她是污蔑。俗话说‘见面三分情’,芳嫔一味沉溺于自己失子之痛而不顾皇上,连见面分辩的机会也没有,只怕就算是冤枉也只能冤枉了。”眉庄说完,右手猛地一指冷宫,手腕上的金镯相互碰触发出“哗啦”一声脆响,话音一重颇含了几分厉色和痛心,道:“这就是前车之鉴!你若一味消沉下去,她们俩的现状就会是你日后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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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24 12:25:1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静默不言,肃杀的风从耳边呼啸而去,干枯发黄的树叶被风卷在尘灰中不由自主地打着卷儿。冷宫前空旷的场地上零星栖息着几只乌鸦,沉默地啄着自己的羽毛,偶尔发出“嘎”一声嘶哑的鸣叫声,当真是无限凄凉。
    我轻声道:“姐姐怎么会来冷宫发现丽贵嫔和芳嫔。”
    眉庄神色急剧一冷,眼中掠过一丝雪亮的恨意:“芳嫔的事我不过是凑巧得知。至于丽贵嫔——当日推我下水之事她亦有份。只要一见到她,我便会永远牢记慕容氏如何坑害我。我必要让慕容贱人也来尝尝冷宫里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眉庄的爱与恨向来比我分明。
    我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薄薄的灰尘,道:“从小姐姐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若一心想要,必然能得到。”我停一停,看着眉庄道:“恕我多言,如今皇上对姐姐这样可有可无——多半也是姐姐自己不肯要这恩宠吧?”
    眉庄凛然转眸:“我心中唯一牵念的,只有怎样杀了贱人。皇上的恩宠固然重要,却不可靠,难道我能依靠他为我报仇么?”
    我默然片刻,伸出手,道:“天凉了,姐姐和我先回去罢。”
  许是怀着惊动的心事,这一路迢迢走得越发慢。眉庄的话言尽于此,再没有多说一句。只是一路上都紧紧握住我的手,以她手心的温度,温暖我沉思中冰凉的手。
    走至上林苑的偏门,眉庄道:“我先回宫去了,你——仔细思量吧。”
    我点点头,自永巷择了近路往自己宫中去。永巷无尽的穿堂风在秋冬尤为凛冽,两侧更是四通八达,无处不有风来,吹得锦兜披风上的风毛软软拂在面上,隐约遮住了视线。
  斜刺里横出一个人来,我躲避不及,迎面撞在那人身上。只闻得“哎哟”一声,抬头看去,正是恬嫔宫中的主位陆昭仪。
    陆昭仪本是玄凌继位之初入宫的妃子,位分虽只高我一级,却是九嫔之首,在宫中的资历远远在我之上。我见撞着了她,忙站立一边请安告罪。陆昭仪失宠多年,在宫中一直安分守己,遇事也是躲避的时候多,甚少惹是生非。她见撞着了人,倒先生出了一种避让不安的情态,本不欲多言,然而待看清了是我,忽然神色一变,生了几分怒意和威严出来。
    我晓得不好,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招惹是非,于是神色愈加谦卑恭谨。陆昭仪的怒气却并没有下去,道:“莞贵嫔走路怎么没有规矩,几月不见皇上而已,难道宫中的礼节都忘记了么?!”
    我忙道:“是我不好,冲撞了陆姐姐。”
    她身边闪出一阵娇媚而轻狂的轻笑,我想亦不用想,便知道是秦芳仪在了。秦芳仪是陆昭仪的远房表妹,而她心性窄小,前次在皇后殿外争执必然被她视作莫大的过节。眼下她在,必然会不失时机报复于我,今日的事算是麻烦了。
    果然秦芳仪作势行了半个礼,掩嘴轻笑着,拖长了尾音道:“嫔妾道是谁呢?原来是皇上从前最喜欢的贵嫔娘娘呀,难怪啊难怪,贵人走路多横行么。”
  她刻意在“从前”二字是说得腔调十足,讽刺我如今的失宠。这次是我无心冲撞在前,少不得忍气吞声道:“请陆姐姐见谅。”
    陆昭仪尚未开口,秦芳仪故作奇怪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道:“哟!贵嫔娘娘这喊得是哪门子姐姐呀,昭仪表姐可是只有嫔妾这一个妹妹,什么时候娘娘也来凑这份热闹了呢?”我心头萌发怒意,纵然我今日落魄,你又何需这般苦苦相逼,想我昔日得意时,也并未有半分踩低你,怎的我一失宠,你却次次来招惹不休。然而陆昭仪在,我终究还是屏住了心头的恼怒。
    秦芳仪见我不说话,越发得意,道:“贵嫔娘娘不是一向最讲究规矩尊卑的么,怎么见了嫔妾表姐不称呼一声‘娘娘’,也不自称‘嫔妾’了呢?”
    我微微举目,正迎上她笑容得意的脸庞,陆昭仪只沉着脸一言不发。我们三人说到底都已是没有皇恩眷顾的女子了,同是天涯沦落,又何必这样彼此苦苦为难。
    秦芳仪自然不会想到这一层,今日有她表姐为她撑腰,又是我先理亏,她自然是视作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怎肯轻轻放过。
    于是我端正行了一礼,只对着陆昭仪道:“嫔妾失礼,请昭仪娘娘恕罪。”
    陆昭仪点了点头算是谅解,道:“罢了,你走吧。”
    我正欲起身,秦芳仪忙道:“表姐,她无理在先,你怎么就让她这么走了?”
    陆昭仪微有惊讶,望着秦芳仪道:“算了,本宫哪有心思站在冷风口和她折腾。让她走便是了。”
    秦芳仪抿嘴急道:“表姐糊涂了!如今慕容妃不得皇上宠爱,敬妃庸庸碌碌,端妃药罐子一个,三妃之下就是以您为尊了。表姐若是现在不拿出九嫔之首的款儿来服众立威,以后宫里谁还记得你这个昭仪娘娘哪。”她微微一笑,凑近了陆昭仪道:“过去皇上最喜欢慕容妃雷厉风行的样子,说不定表姐这一立威,皇上又喜欢你了呢。”她又追上一句:“表姐也不想想,她得宠时皇上冷落了我们多少.“
    陆昭仪明显被说动,脸上微露喜色,道:“表妹果然聪明。”
    我闻言苦笑,玄凌喜欢慕容妃,未必真是因为她果决的性子。陆昭仪没有慕容妃的身世容貌,却欲仿慕容妃之行,真的愚蠢可笑之极。
    陆昭仪端正神色,刹那间威风凛凛道:“你就给本宫跪在这风口里好好思过。”她回头唤一个宫女:“燕儿,给本宫盯着她跪足半个时辰才许起身。”
    半个时辰!又是跪半个时辰!我的恼与恨瞬间涌上心头,她真把自己当作了当日的皙华夫人么?
    陆昭仪施施然离开,秦芳仪跟随两步,转头道:“贵嫔娘娘如今没有身孕,是跪不坏身子的,想来无妨。”她的话如芒刺直扎我心扉之中,猛然又回忆起那一日在宓秀宫难言的伤痛,顿时神色僵在了那里。秦芳仪说着媚然一笑,做出了一个让我震惊又痛恨无比的行为,她轻轻启樱桃红唇,“扑”地一声将一口口水唾在我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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