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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马路发生连环车祸,现场扣子都系错的医生,让她怀疑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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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15 13:57:56 | |阅读模式
作者:每天读点故事




本故事已由作者:江河不似海,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每天读点故事”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楔子

风萧萧,马嘶鸣,城外林梢月儿清

我弹琴来你轻哼

姑娘是我眼前好风景

……

哼着江城小调的陈六沿着河边慢悠悠地走着,十月秋意浓,阔天软云,他站在一处河草丰茂的地方,放下自己的小马扎,稳稳当当地将鱼竿甩了出去。

往常,陈六半天都钓不到一条鱼,今天他刚一甩竿,绿色鱼鳔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量和他拉扯,鱼竿差点脱手。

陈六心下一喜,仰身挑竿,谁知咬着鱼钩的东西力量巨大,鱼线紧绷,鱼竿弯成了月牙,陈六咬紧牙关,势必要把这条鱼钓上来,他此时还没察觉到不对劲,鱼线猛地一松,陈六摔了个屁股墩。

他以为鱼线断了,手指挑起鱼线想看看,就在此刻,鱼线自动缠上他的手指,勒进了他的血肉。

细密的血珠沿着鱼线滑落,鱼线如同长了眼睛,爬上陈六的脚踝脖颈,不等他出声求救,鱼线如同刀锋,利落地割下了他的头颅。

“扑通”一声,无头尸体栽进了河里。

河对岸是大片的银杏林,银杏叶在秋意里是浓重的翠金之色,自河底冒出一个娇翘的女声:“秋天刚冒了头,这一餐,瞧着就让人犯恶心。”

话音刚落,漂浮在河面的尸体,猛地被人拖下河底。

1

临近初冬,江城警察局刑侦队队长林琛忙得昏天暗地,星子悄摸摸缀上夜幕,斗转星移天幕逐渐明亮,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光窗子,他依然弓着背,两眼充血地翻着手里的资料。

直到一道阴影罩在他头顶,一个档案袋被扔在他办公桌上,淡漠的声音随后响起:“刑侦队队长,林琛?”

他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看到一道欣长的身影站在他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背光,瞧不清模样,来人双手背后,优雅的脖颈微微低垂,声音没有停下来:

“十月二十二号上午十一点,五十六岁的陈六失踪,二十五号晚上十点二十五分,有人目睹陈六回龙湖小区,二十六号凌晨三点,陈六连同儿媳和六岁的孙子死亡,案发现场只有三具干尸,江城市市长力压此事,直到昨晚……”

她慢慢走近,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瞳孔漆黑,看到林琛被她勾起兴趣,她微微一笑:“润德商场的换衣间又有三人死亡,一夜之间,全网声讨,斥责江城警局不作为。”

林琛没有急着问她的信息,反而点上一根烟叼在嘴里,狠狠抽了一口提神,他目光如炬,带着探究与考量,直截了当:“你的身份。”

对面的年轻女子双手抱臂,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档案袋:“平城警局第一神探——江秋白,前来协助办案。”

听到这个称呼,林琛打开档案袋的手一顿,强压下自己的怒气:“我没空和你们这些关系户打交道,如果觉得好玩,不如去平城警局玩。”

前些日子就有高官子弟想来警局实习,问他来干什么,那小子就像专门挑衅一样,玩味道:“想看看杀人犯长什么样,想问问杀人什么滋味。”

气得林琛直接一脚将他踹了出去,要不是局长出面,他非得问问这小子他爹,怎么养出一个畜生来。

“是否名副其实,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仿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年轻女子说完转身就走。

“对了,”要转身离开的她忽然侧头,将一张名片轻轻一丢,那张轻飘飘的名片刚好落在林琛的夹克口袋里:“添加一下微信,十分钟后,江城汽车站,救人。”

那张名片十分简洁,白底黑字,只有一个名字:“江秋白。”

“神经病。”林琛抬头想骂人,一看哪里还有年轻女子的身影,除了手中捏皱的名片,一切仿佛只是他在做梦。

他抬手将名片扔进垃圾桶,不以为意地打开那个薄薄的档案袋。

不到两分钟,林琛猛地地合上电脑,大喊:“小刘,”

正在排查犯罪活动轨迹的小刘慌忙应声:“到!怎么了队长?”

“叫上大葛和我出去一趟。”

喊完林琛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办公室,整个人探进垃圾桶里,扒拉出那张发皱名片。

2

“你们监察司的档案不会出问题吧?”江秋白一上车就怒气冲冲地摔了下车门:“他竟然怀疑我!”

“当然不会,档案袋里装着的是平城多年来因妖所犯,悬而未决的案子,近两个月全被你破了,无论是监察司还是平城警察局,都必须承认,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宋鹤卿一边说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想要摸她的头发安慰她,瞥见江秋白的神色,伸出的手瞬间就又缩了回来。

江秋白此时怒气值拉满,谁敢触她的霉头,最近她的脾气愈发喜怒无常,小黑鸦经常抱怨在妖斋混不下去,就连宋鹤卿,都不敢轻易惹她。

宋鹤卿注意着两边的路况,转移话题:“你有把握杀了她吗?”

本来画灵被收押在监察司,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可谁知,那幅画,画灵的本体,如今竟然又想模仿当年画灵非意的手段,杀人夺心,吸其精气,好重新获得容貌行走世间。

江秋白深吸一口气,以手撑额,冷哼一声:“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妖罢了,与千年画灵没有可比性,只是……”

只是江城并非平城妖界,行事不可太过招摇,颇为掣肘,江秋白淡淡一笑:“没有只是,这件事,早该有个了结了,希望到时候,你别插手。”

她变得更加冷漠了,眉眼之间没什么表情,神色恹恹,葱白的十指干干净净,紫藤的长发微微褪色,有些毛躁,她都没有打理,今天更是穿着灰色圆领长袖和黑色长裤就出门了。

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能再让她提起兴趣。

赶到江城汽车站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十分,汽车站的客流量不算多,只有几个学生拉着行李箱在站内等车,江秋白四下打量,车站前后共有两个监控,刑侦队队长林琛狼吞虎咽地咬着面包,他那两个手下一个在玩游戏,一个闭目养神,装得像模像样。

江秋白戴着灰色棒球帽,压低了帽檐,之前刻意收敛的妖力此时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瞬间覆盖了江城汽车站每一个角落。

世界静止,风停云止,在这期间流动的只有江秋白的妖力。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要破体而出,不属于她的妖力在强压之下绝对无所遁形,不过片刻,她便察觉,唯一一丝异样,来自于站内的女厕所。

江秋白脚步加快,狂风四起,厕所内所有的隔间门一应俱开,一声刺耳的尖叫几乎要划破鼓膜。

一个蝙蝠精,尖利的獠牙刚刚戳破女人雪白的脖颈,巨大的翅膀张开,透明的鼓膜能看到血管里流动的血液。

江秋白以手为刀,直接将蝙蝠精一劈为二,鲜血飞溅,雪白的墙壁,刺目的红,都令她感到厌恶。

而那个女人的头颅软软地垂了下去,想来,已经死透了。

江秋白皱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收了释放的妖力,盯着面前的两具尸体半晌,直到宋鹤卿在外面喊她:“秋白,我们该走了。”

她抬手,打算将两具尸体化为灰烬,想要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江秋白瞥了一眼女人的尸体,犹豫片刻,这个女人是人类,蝙蝠精想来在妖界也有身份,还是交给宋鹤卿处理吧,她抬起的手又放下,慢慢走了出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犹如冰层之下的重压缓缓消失,那个失去声息的女人,睫毛忽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她推开身上蝙蝠精的尸体,舔了舔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江、秋、白?”

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擦掉脸上的血迹,冰凉的水冲刷着白皙的手指,她抬眸,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也不过如此。”

女人用两根手指拎起地上的黑色长裙和同色文胸,颇为嫌弃,犹豫许久,还是穿上了,她以后行事不能太过张扬,江秋白已经到了江城,现在的她要想杀死江秋白,无异于以卵击石。

女人走出厕所,汽车站内已经没有江秋白的身影,只有几个年轻的学生,以及几个玩手机的年轻人,她正要长舒口气,一个手里拿着面包的男子忽然抬头,目光犹如利剑刺入她的心脏。

她装作一副受惊的样子,扶着墙壁崩溃道:“救命啊,有人、有人死了……”

原本玩手机的年轻人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哪里?哪里发生了命案?”

女人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身后的厕所,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那个盯着她的中年男子也扔了自己手里的面包,冲进了女厕所。

成功转移视线的女人慢慢起身,她整理好自己发皱的衣裙,自心底发出一声轻笑:“蠢笨如此,还能当上警察,愚蠢的人类啊。”

3

“江城再次发生命案,死亡时间为十月二十八日上午七点半,一位身份不明的中年男子,惨死在江城汽车站女厕所,究竟是连环杀人案,还是无差别杀人,如今凶手在逃,江城的安全还能不能得到保证,目前江城警局,并没有给出确切的说法……”

桌子上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林琛没有理会,聚精会神地盯着江城汽车站里的监控,小刘在一旁急得不得了,却不敢打扰队长,小心翼翼道:“队长,要不你接个电话吧。”

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江城警局的指责谩骂,江城市市长,警察局局长,各家知名媒体都盯着林琛,给了他三天时间破案。

这么大的一个案子,凶手在逃,江城人心惶惶,再不破案,警察局上上下下都得遭殃。

可是队长跟没事人一样,还在反复地观看那个不足一分钟的视频,小刘有些急切:“队长!”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林琛佝偻的腰,慢慢直了起来。

视频暂停,他长吐出一口气:“为什么江秋白非要这段视频呢?”

小刘不明白怎么就扯到新来的女警官身上了,那位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除了第一天报到,其他时间再也没见过,还自诩第一神探……

“她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刘吓得一哆嗦,他有些心虚地给江秋白让位置,讪讪一笑:“谁没再出现啊?”

葱白的手指指向车站内的一根柱子,那里有块指甲大小的阴影。

“这不是阴影,是你们口中受害人的衣服,这根柱子后面的衣角,是她在站内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林琛又放了一遍视频,果然,那个女子在他们进入女厕所之后,加快步伐,走到柱子那里忽然摔了一跤。

小刘皱紧眉头,装出一副深思的模样:“从她摔倒到视频结束,就剩10秒时间,她10秒后起身也不奇怪吧。”

江秋白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小刘,就连林琛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我、我说错了吗?”

江秋白忍无可忍:“这个柱子怎么可能挡得住她呢?正常人摔一跤,能刚好把自己完完全全地藏在柱子后面?”

小刘恍然大悟:“所以她是故意的!”

江秋白心里冷笑:岂止故意,她一摔,刚好借助妖力,把自己摔到了另一个地方。

林琛忽然把双脚大喇喇地搭在桌子上,转椅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轻松:“大葛昨天就调查了这个女人的身份信息,姜维,27岁,在苏和KTV工作,可是管理说她前天半夜请假回老家了,说好了今天上班,却没有回来。”

江秋白忍不住暗自吐槽:当然不可能回来了,她现在是妖!

“她会不会坐车走了?”小刘猜测道。

林琛摇了摇头,他当刑警当了二十多年,只要是他想关注的人,就不会放过关于这个人的蛛丝马迹,他看了车站的录像,从姜维进车站,到洗手间,再到她出来,整整一个小时,但她出来后,不到两分钟,监控就黑屏了,姜维的老家在许阳,可是许阳的大巴车上,并没有她,她就像水雾蒸发般悄无声息。

林琛推开椅子起身,走廊里光线昏暗,有穿堂风袭来,他用手挡风,点着一根烟,桌面上的手机还在震动,他看起来丝毫不慌:“江秋白,要这个视频之前,你心里早有答案了吧。”

江秋白双手抱臂,脚尖轻轻点地,像个江湖骗子老神在在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她还在江城。”

其实看到视频之后,江秋白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早就悔得一批,看到那个女人从女厕所走出来,那一瞬间她甚至想把电脑砸了。

她竟然被障眼法给骗了,还是那么简单明显的障眼法!

她确定那个女人就在江城,因为她拥有和画灵同属一脉,令人厌恶的恶臭妖力。但与千年画灵相比,她还没有掩盖自己妖力的深厚修为。

当江秋白释放自己的妖力,覆盖整个江城时,即使很淡,也能被她捕捉到的恶臭妖力,就在江城。

4

借来的皮囊并不能支撑多久,死人的味道是无法掩盖的,深秋时节,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子多多少少会引起行人的注意,何况她就站在马路边的路灯下,整个人顾盼神飞,眉眼之间还透着一股子柔媚。

不过片刻,就有一辆黑色大众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看起来憨厚老实的面容,他趴在车窗上不怀好意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上车吗?”

女人轻笑,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她柔柔地伏在男人肩头,吐气如兰:“我们,去哪里啊?”

“别急,”男人捉住她柔若无骨的手,调笑道:“开车呢。”

手中握着的手指忽然变成利刃,紧紧抠进男人的手腕,鲜血横流,男人痛呼一声,难以把持方向盘,本来平稳前行的车忽然在马路中央横冲直撞,两边的车辆避之不及,“砰”得一声撞上护栏,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划破城市的夜空。

过往的行人如潮水般围了过来,黑色大众的车门被人猛地从里面踹开,一个头上破了大洞的中年男人从车里狼狈地爬了出来,他的动作僵硬,犹如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他双眸呆滞,不知怎么浑身颤栗,眼眸中蓦地有了光亮。

他抬脚要走,却被人紧紧抓住了手腕,一个戴着方框眼睛的男人关切地问道:“我是医生,你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

中年男人眼神阴森地望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林琛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惨烈的车祸,十几辆车相撞,车子被撞得严重变形,空气中四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整个马路被围得水泄不通,医护人员兵荒马乱地来回奔走,大声叫嚷着:“让一让,让一让!”这边话音没落,那边又喊:“这位患者还有呼吸,再来一副担架!”

林琛的眼睛一缩,穿着黑色长裙,露出半张侧脸的女人,那是——姜维!

他想走近看看,却被人一下撞开,戴着方框眼镜的男人皱眉道:“不要挡路,这位患者需要抢救!”

他显然是一个医生,身上穿着的白大褂上全是血,林琛不敢耽误时间,赶紧给他让路。

担架要被抬上车,医生的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他想挣脱,却纹丝未动,不由得偏头大怒:“耽误抢救时间,你负责的起吗?”

话到了末尾,忽然有些飘,对方气场太过强大,医生眼神闪烁,强撑着与来人对视。

不是别人,紫藤长发,面无表情的江秋白冷冷地望着救人心切的医生,凉凉道:“这位医生,你身上的衣服似乎不合身啊。”

林琛听到江秋白的话也不自觉地看向医生,果然,他身上的衣服更像是临时借来的,小,紧,还皱巴巴的,就连扣子,都扣错了两个。

一旁的小护士赶紧解释:“李医生是路过帮忙的。”

江秋白挑眉:“是吗?抢救人命应该分秒必争,怎么还借白大褂穿?”

小护士有些生气,话中带刺:“当然是为了避免被某些人挡路啊!”

江秋白依旧不放手,不紧不慢道:“我怎么在他身上闻到了死人的味道呢?”

马路发生连环车祸,现场扣子都系错的医生,让她怀疑是凶手。

医生像是被彻底激怒,面容铁青:“你没看到吗?连环车祸,死伤五人,现在情况紧急,你耽误我一分钟,就会有一个人因抢救不及时而死去!”

担架上躺着的女子胸膛还有起伏,小护士实在忍无可忍,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下江秋白,却犹如撞上一堵墙,撞得肩膀生疼,她揉着肩膀瞪了江秋白一眼,愤愤道:“你能不能别耽误时间,有空怀疑医生不如先找一下谁是肇事者!”

帮腔的不止她一个,就连协同办案的小刘都看不下去,拉了下江秋白的袖子,又被她一把甩开。

别人或许不清楚,江秋白却清楚,担架上的女子早就死了,还有呼吸不过是靠一口妖力吊着,这样的障眼法还想再来一次,无非是仗着江城非妖界管辖,且在众目睽睽这之下罢了。

就在江秋白犹豫之际,女子体内强撑着她的微弱的妖力突然消失,几乎是同时,医生抬起没有被江秋白抓着的手,用食指和中指贴上了女子的脖颈,他浑身一僵,瞬间红了眼眶,声音慌张:“她、她没有、没有呼吸了……”

江秋白终于惹怒了所有人,围观的行人七嘴八舌地指责她:“这什么警察啊?不知道人命关天吗?”

“现在是个人就能穿上警服了吗?”

“这也算间接杀人了吧?”

“你赶紧滚吧,臭婆娘!”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似乎逼迫是群众的常用手段,只要声音够大,够响亮,自己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别人,这是人类的通病。

于是为了正义的人们声音逐渐整齐,他们高喊:“滚吧!滚吧!”

喧闹的声浪排山倒海似的向她涌来,夜风微起,吹掉了江秋白头顶本来就戴的不牢靠的警帽,有人捡起砸到她脸上,警徽尖利的棱角划过她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别耽误时间了,赶紧滚啊!”有人脱掉脚上的鞋,砸在了江秋白挺直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犹如一株倔强的树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僵直挺立的身影更是激起人们的愤怒,人们开始不断用手里的东西砸向她,鞋,西红柿,生鸡蛋,吃剩的残渣冷羹,都能当做武器攻击她。

而站在她对面的医生,眼眸中冷光一闪,他微微抬高了下巴,似乎向江秋白发起挑衅:有本事,就杀了我。

而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妖力,也愈发明显。

江秋白面无表情,她的手指慢慢泄力,似乎已经妥协了。

医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下一秒又装出急切的样子:“赶紧救人!”

松开的手指骤然用力,江秋白重新抓住医生的手腕,纤细的食指扣住他的命门,她的声音冷漠:“蜉蝣蝼蚁罢了,你以为,还能从我手里逃走第二次吗?”

闪烁的警示灯不知何时停止了旋转,周围的人们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风静云息,就连缥缈的尘埃,都不再浮动。

医生犹如身处上万米深海,强压自四面八方而来,死神的镰刀慢慢靠近他的头颅,他似乎能看到,虚空中闪烁着利刃的锋芒。

温热的血从眼眶耳朵鼻孔流出,医生浑然不觉,他反而志在必得地笑了,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闻……溪……”

就两个字,正中江秋白要害。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慢慢消失,风起云涌,吹落江秋白肩头的落叶,刺耳的警笛声重新响起,那些砸向江秋白东西,也纷纷掉落在地,时间仿佛只是静止了一秒钟,江秋白听到自己略微颤抖的声音:“你胆敢拿画师骗我,我就灭你妖魂,吞你妖丹,毁你本体……”

医生不以为意,他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抬眼看向江秋白:“千年之前,画像里的女子,手腕处有一只金丝绕玉兰花纹的镂空镯子,你还记得吗?”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那时她堪堪可化为人形,跑进宫廷画师的梦里,要他给自己画一副好样貌,她见别的姑娘戴凤冠真真是惊艳,也跑去求画师给自己画上凤冠霞帔。

那时年轻的画师笑得温柔,耐心十足地同她解释,什么是凤冠霞帔,又该在何时戴上,但又央不住她的恳求,便给她的手腕处,画了一只金丝绕玉兰花纹的镂空镯子,世间仅此一只,当年,在画灵非意的手上。

后来她找了许久许久,跨过山水千万重,跨过上百个日日夜夜,恨不得将天地翻个底朝天,她捕风捉影,长久如云漂泊,却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来挽救她与画师岌岌可危的联系。

5

江城连环车祸直到凌晨三点才救援结束,在这期间江秋白双手抱臂站在路边,直到那位医生想上救护,跟着离开时,她才摘了自己的警帽放在林琛手中,一边走向那个医生一边解开自己的警服。

“此人具有极大嫌疑,我今日带回平城审查。”

林琛仿佛事不关己,随口应了个“好。”,小刘懵了,凭直觉拦住她:“江秋白,你不要告诉我,你只要在平城才能审出案子。”

江秋白粲然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无辜道:“还真是。”

小刘气得跺脚:“队长!江秋白要把嫌疑人带到平城,你管管啊……”

“哦,”林琛轻描淡写道:“让她带走呗,人家可是第一神探,说不定这位就是真凶。”

小刘:“???”

这还是他铁面无私办案严谨的林大队长吗?

江秋白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她,林琛觉得自己话音刚落,人就从自己面前消失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给他,他摇头轻笑,这个人,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其实关于江秋白,林琛并不好奇,因为他想要的答案,已经知道了。

最初虽然她的档案真实,但那头标志性的紫色长发,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人民警察的气质,很难不让人怀疑。

林琛当然查了她的身份,可她履历干干净净,清白至极,反而更让人觉得,另有蹊跷。

江秋白也知道林琛在查她,这种经手上百个杀人案件的老刑警就算没有任何证据,仅凭直觉,也会追查到底,于是她也没想隐瞒,干脆爽快道:“林队长,这个案子,只有我能查,因为它不是你们人间的案子。”

你们人间,林琛愣了一秒,他再看江秋白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琢磨不透,又有些了然的样子。

“你是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我不可能抓到它。”

江秋白点头:“不过你放心,监察司不会姑息这种东西,它的下场,只会比你们人类最残忍的刑法还要残酷百倍。”

林琛挥了挥手,像是拂去面前不存在尘埃,又像是放下,他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不放过凶手,让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安息就好,不然他问心有愧,一生都不得安稳。

现在江秋白确定了真凶,想来,江城不会再有人离奇死去了,那怎么破案,如何破的案,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秋白带着医生回到妖斋,已是第二天晚上,小黑鸦见她回来,扑棱着翅膀化为人形,开心道:“你回来啦!我煮了粥,还热乎着呢,我去给你盛一碗。”

江秋白还没应声,她身后就探出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男人,寒寒一笑:“我也要。”

小黑鸦吓了一跳,神色慌张地看向江秋白,对方叹了口气,咬牙道:“给他盛。”

清朗的声音也紧跟着:“我也要一碗。”

是监察司执行人宋鹤卿。

小黑鸦的小脑袋转过来看看这个,又转过去看看那个,见江秋白没有意见,只好认了命,去盛粥了。

6

“我的要求也不高。”医生吃饱喝足,坐在妖斋的槐树下,明月高挂,他翘着二郎腿,慢悠悠道:“给我一副皮囊就好,让我免去修行之苦,再给我个身份,让我在人间好好逍遥快活。”

监察司执行人宋鹤卿就站在他对面,长身玉立,他的面容比月光还要清冷,声音里有难以压抑的怒气:“你在人间不过两月,杀害四十五人,破坏人间秩序,违背妖界法度,判决书明天就会出来,你以为自己有谈判的资格吗?”

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戏谑地抬了抬下巴:“不过是每日受雷刑之苦,直至妖魂破灭罢了,我倒也不是不能承受,不过,你先问问江秋白同不同意。”

江秋白的眸子深沉,蕴着秋光天色晨起的雾霭,她垂手而立,靠着宋鹤卿种下的那棵小槐树,沉吟道:“你的要求,我不是不能答应。”

“江秋白!”宋鹤卿被她一句话气得头疼,他正要搬出妖界法规,打算念个几百条,江秋白又淡淡道:“不过仅凭一个镯子,筹码还不够多。”

医生微一点头:“不错,是不够。”他顿了顿,忽然冲江秋白眨了眨眼:“但,若那金丝木兰镯中,还藏有画师的一缕游魂呢?不知道这个筹码,够不够?”

江秋白怔了怔,她勉强勾了下唇角,想装出镇定自若的模样,偏偏声音颤抖,倾泻出一丝慌张:“你说的,是真的?”

夜色沉沉,月光融融,她如今也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妖怪了,见过许多风浪,却在这一刻,脆弱得如同孩童。

她露了怯,医生就更加得意,他站起身,男子身量高,可顶着他壳子的是个女妖怪,她笃定自己能赢,恢复自己的原声,声音柔媚:“江秋白啊,非意栽在你手里的时候我就想,明明我才是那幅画,最该成妖的是我,你的对手,也该是我,可你偏偏有个软肋,现在被我拿捏,赢得如此轻易,真是好没意思啊。”

江秋白低低笑了一声,医生也笑:“这个消息对你来说,确实值得你高兴。”

江秋白慢慢抬头,她眉眼间浮现的脆弱一扫而空,撩起自己的长发,一脚踹在医生的胸膛,下一秒抓住他飞出去的脚踝,直接摔在地上,宋鹤卿甚至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太暴力了,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江秋白歪了歪头,似乎太久没有这样生猛地打架,自己也有些不适应,她踩住医生的脖颈,微微躬下身子:“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所以,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从江城连环车祸到现在,过去了整整二十个小时,这期间江秋白委屈自己示弱,医生得意张扬的行径简直如一团棉絮堵在胸口,这会儿终于发泄出来,真让人神清气爽。

江秋白长舒了口气,望着医生不甘的面容,他眼眶眦裂,剧烈挣扎着:“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镯子在哪吗?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

被人扼住咽喉,随时可能失去性命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尝试了,江秋白听到他的话,冷哼道:“我只需知道我想知道的,至于在什么地方,如何去找,那是我的事,你这样妖,妖力微弱,为了活在人间不择手段,还想拿捏我,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不可以,你不能,你不能杀了我,你不能……”医生活被钉在砧板上了泥鳅挣脱不得,声音越发凄厉,男身女声,真是叫人头皮发麻。

江秋白嫌烦,一脚将他踢给宋鹤卿,不耐烦道:“画灵本体已捉拿,江城连环杀人案已破,至于如何记录在案,你们监察司自己想办法吧。”

宋鹤卿干脆利落地堵住她的嘴,提起就走,走到门口,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忽又回过头来,月色朗朗,秋叶渐消,树下的女妖怪,咬紧嘴唇,突然就落了泪。

原来她的情绪是真的,潮涨潮落,起起伏伏,她放不下画师,有一点消息就足够令她如此,但她也不受人胁迫,她是个坦荡磊落的人,刚才自己怀疑她会包庇画灵本体,实在是冤枉了她。

似没想到他会回头,江秋白脸上的泪痕未干,她不慌不忙地转身,仿佛宋鹤卿什么都没瞧见,声音淡漠:“劳烦监察司帮个忙,寻找一只金丝绕木兰的镂空镯子,这个镯子对我来说,重要的很,监察司日后若是还需要我江秋白,就先把镯子找到再说吧。”

她站得那样直,却瞧着孤伶伶的,宋鹤卿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机会了,江秋白和画师之间,容不得一点缝隙。

于是他低声回她:“好。”



江秋白为了捉拿画灵本体,奔波了好些时日,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偏偏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听到有人在看电视,声音还开到了最大。

她一把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推开门正要发作,却看到小黑鸦和小吴同学排排坐在看早间新闻。

江城早间新闻,林琛坚毅的面容出现在电视屏幕上,采访的时候江城不是好天气,瓢泼大雨,采访的记者都快拿不住话筒了,他还在说话。

“案子顺利了结,凶手并非一人,也不是连环杀人案,市民群众可以放心出行,这件案子能够侦破不止是我们警察局的功劳,还有上级派来协同办案的专家,她是最先锁定犯罪嫌疑人的。”

“请问这位专家在现场吗?”记者追问。

林琛笑了一下,他摇摇头:“她叫江秋白,是江城第一神探。办完案子当天,就走了。”

江秋白满腹起床气瞬间无影无踪,她抿紧了嘴角,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笑得过于明显,咳了一声:“这是早间新闻,也就你们会看。”

“才不是呢。”小黑鸦回头认真解释道:“昨天黄金时段新闻播出的,这是我专门找出来给小吴看的。”

说完撞了一下吴鑫远请求认同:“是不是小吴?”

被点名的小吴同学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江秋白挑眉:“被人夸奖的滋味,还不错。”话锋一转,冷声道:“就不能把声音关小点?”

说完她吹着口哨又回屋睡觉了。

这是妖斋自一场大火过后,最有生机的一天,也是江秋白最开心的一天。

如果她没有找到自己与这世间的联系,那么生无所归,可为甘露,为和风,为尘埃,为浓云,为野马,为可观而不可观的任意,在世间跌跌荡荡晃晃悠悠,了无牵挂,随心所欲。

可是她找到了,竟然让她找到了,原来,她还是有机会见到画师的,到那时,她得问一问他:“你还愿不愿意,同我望云层滚动,追日升月落?”(原标题:《皮囊之下:千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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